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不生的理由

  • Writer: Deborah Chang
    Deborah Chang
  • Mar 20
  • 3 min read

一個很珍視自己時間的人,恐怕會和我一樣,在這個時刻感到痛苦。


現在是凌晨4:50,距離我女兒在床上扭動不止、閉著眼睛東倒西歪,已經接近兩小時。而我已經第三度從床上起身又綁上背巾,抱著不顧大人幾小時後要出門上班的嬰兒,一起在無燈的廚房中,聽著抽油煙機的轟轟聲。


在抽油煙機前蘿蔔蹲、一個晚上聽50次張懸的寶貝、一個半夜起來五六七八九十次拍拍拍奶嘴又掉了的嬰兒。成為一個母親,我早有睡眠不足的心理準備,但直到哄睡成為日常,我才意識到真正的挑戰是,那些感到虛度且無能為力的時刻。


打從杯杯七個月左右,在我們家,哄睡成為媽媽專屬的工作。大概是因為前六個月半夜總是我先聽到她的呼喚,索性一人扛下了絕大部分的夜奶和安撫,讓江放心好好睡,保留一人體力在白天多做些其他家事。結果,杯杯懂得認人後,就「指名」要我哄睡。


江是很受挫的,常在太陽落下之後,女兒就不太給他抱,甚至杯杯第一次叫「媽媽」的情境,也是因為江抱著她,她哭起來喊我過去換手。


但這一份專屬的親密,也成為我和伴侶無法交換的壓力。


杯不是一個重睡的小孩,她從小就非常愛玩、好奇心極強。古語說「七坐八爬」,她卻是先爬了幾個月才肯乖乖坐正。而每晚要花多久才能讓她自己躺平在小床上,彷彿抽籤決定,上上籤是三十分鐘,下下籤是兩小時以上。


從醫生、朋友到Gemini的建議,我們儘量嘗試,但杯的睡眠狀況總是時好時壞。在壞的日子中,總想著人常說「孩子總會長大的」,卻又不免自問:還要多久呢?


身為一個所謂J人,我在工作和生活上都是一個喜歡計劃、追求效率、不喜歡失去控制感的人。關於睡眠,更是我向來珍視的Me time,不輕易分享給娛樂或工作,除非有足夠好的理由,否則,睡眠是神聖而不可侵犯的。


但嬰兒是以上所有的反面。而我的偏好或原則,在一個放聲大哭的生物面前,無處安放。


每一次漫長的哄睡成功,我都如同薛西佛斯,一次次把巨石推上山,再眼看巨石滾落,無限重複。只是薛西佛斯是被眾神懲罰,而我卻是自己選擇生了個孩子,怎能算得上委屈?


可即便不是委屈,也足以讓我的意志在這幽暗的房間裡清楚浮現:「不要有二胎了,我不要再來一次。」


最近社群上有非常多關於台灣少子化議題的討論,大多歸因於公托、房價、職場不平等⋯⋯,我相信都有相關,但也愈看愈困惑,總覺得還是說不到位,說的都不是我。


直到有次和小光聊天,他提起去年在美國被槍殺的極右派運動人士查理・科克。科克認為少子化的大元兇是「人本主義」。人們強調「活著是為了自己」,自我實現和當下享樂的價值,便超越了傳統對家庭的責任期待。


這個角度是我目前看下來最貼近我心境的論述。但我在思考的是,人本主義的漣漪效應是否還有再下一層:當代人更以自我為中心,卻也同時更以「孩子的自我」為中心?


我的意思是,當我們更把孩子當成獨立的個體對待,更重視孩子的個人需求和自由意志。在潛意識之中,是否也提高了對於養好一個孩子的條件?而要達成那些(不盡然真實的)條件,做父母的似乎又會更難為自己而活著。


這個希望同時保全「兩個自我」的矛盾——無關經濟或後援條件——會不會才是許多人「不想生」這三個字背後的心理狀態?


扯遠了。這段文字,只是一個不怕累、但極怕虛擲光陰的女子,為了避免哄睡成為憂鬱黑洞,決定一手拍嬰兒、一手打字,留下些「為了自己」的掙扎痕跡。
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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